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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生意新影象
中国电影里的妓女形象

文:毒瘤 

中国内地电影中关于妓女的形象似乎更多地在古装片中，而且很多是倾国倾城、多才多艺甚至刚烈有节。但现实题材中反映内地妓女的影片少之又少，尽管从民众到官方对内地的妓女是否消亡均心知肚明，但类似题材很难通过，倒是港台电影类似题材的影片倒不少，而且佳片也有一些。

马路天使（1937年，内地）
推荐指数：★★★★☆

       由袁牧之自编自导，周旋、赵丹主演的《马路天使》虽然是中国早期的黑白片，但一点也不妨碍其成为有声片的经典，即使今天看来依旧魅力不减，片中的歌曲《四季歌》、《天涯歌女》至今仍然脍炙人口。影片被法国著名电影史学家乔治·萨杜尔赞美为“风格极为独特，而且是典型中国式”，不得不看。
       影片中的故事发生在1935年的上海，围绕乐队的吹鼓手小陈、报贩老王，以及被琴师和其老鸨妻子霸占的小云、小红姐妹展开。这姐妹俩因家乡失陷，从北方流落到上海，小云被迫为鸨母卖笑赚钱，小红则终日随琴师出入茶楼酒馆卖唱，姐妹俩都对小陈暗生情愫，小陈却因小云干的营生而看不起她，最终二人虽然逃出魔窟，但小云为掩护妹妹却被找上门的琴师杀死……
       影片以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刻画了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妓女、歌女、吹鼓手、报贩、剃头匠等一群有血有肉的形象，但节奏明快诙谐，运用活泼的喜剧手法传达了现实深沉的悲剧性。这些出身卑微的贫苦青年在物质生活方面极度匮乏，多年的动荡与战乱也使得他们孤苦伶仃、家破人亡，但他们始终没有放弃对自由、爱情和幸福的渴望，在艰难的岁月中互相扶持、苦中作乐，甚至不惜付出生命，对当时的社会进行了含蓄而又辛辣的嘲讽，被视为描绘活泼市井生活的伟大的艺术杰作、我国早期社会问题片的集大成者，成为20世纪30年代中国电影艺术发展高峰的标志。用贾樟柯的话来说，“《马路天使》里曾有过那么活泼的市井生活的描绘，可惜在日后的中国电影史上几乎很少有这样的珍品了”。冲着这一点，这个中国“新现实主义”的奇迹不容错过。

海上花（1998年，台湾）
推荐指数：★★★
       同样是描述海派城市生活，改编自张爱玲吴语小说《海上花列传》的《海上花》与《马路天使》比起来展现更多的是早期上海有钱阶层的生活。由侯孝贤导演、朱天文编剧，梁朝伟、刘嘉玲、李嘉欣、羽田美智子等明星主演使得这部片子看上去就笼罩着一层光芒，一折一幕的戏院式拍摄手法加上考究怀旧的布景以及演员满口吴侬软语都让观众跟着侯孝贤一起去试图张爱玲笔下的上海高等妓家。
       在上海英租界一所名叫“长三公寓”的高级妓院里，红倌人沈小红、黄翠凤与周双珠心事迥异，一个想同某个男人建立长久关系；一个一边与多个男人斡旋，一边秘密锁定其中最有闲有钱的一位，想着其将来帮她赎身，另一个心地仁厚，却又看淡风尘也看破红尘，觉得人生不过如此，处世练达。而在中国的宗法社会，爱情却拿不上台面，男人唯有到妓院寻找爱情，于是给了女人明争暗斗的理由。但来此狎妓的男人生活也无法简单，围绕金钱、权力与性，见招拆招。整部片子同样没有香艳的镜头，却将清末上海租界畸形社会的多方面活动如实地呈现了出来，上演了一场闹哄哄的悲剧，所有人在佳肴华服等细节的沉溺中得着片刻的麻醉和安顿。
       侯孝贤毕竟是台湾的，就算搬来了朱天文，冲淡了张爱玲的绝决与颓丧，少了几分尔虞我诈，多了几分缱绻温存，就算搬来了出身苏州的刘嘉玲，就算搬来了华服豪宅，海派的味道依旧不正，但偶尔一品，也会生出几分惆怅。

胭脂扣（1988年，香港）
推荐指数：★★★★☆

       与侯孝贤相比，关锦鹏要聪明得多，选择了自己熟悉的香港为背景，选择了当时风光无限也潜力无限的张国荣和梅艳芳做主演，改编了鬼气十足的李碧华的小说《胭脂扣》。这四个人碰撞在一起，就算影片阴气过盛我也要推荐。只是看时感受那份人鬼痴缠哀怨，想想哥哥与梅姑相继而去，很多了一份心疼与遗憾。
       与前两部影片反映大时代背景相比，这部影片只是讲述了如花与十二少的悲情旧梦，更多地展现了一个痴情妓女的形象。梅姑扮演的女鬼原是五十年前石塘咀名妓如花，当年众多浪子拜倒裙下，她却独钟情富家子弟陈家十二少振邦。作为望族的陈家无法接受妓女作媳妇，如花与十二少私定终生以胭脂盒为信物，生活却日渐拮据，终订阴世之约。如花吞鸦片自杀，却在阴间久候不见振邦，便来阳世寻觅，终于找到早已潦倒衰老不堪的十二少，原来当年他被救了。如花将胭脂盒归还，带着无限遗恨返回阴间。
       不得不说关锦鹏拍文艺悲情片非常拿手，80年代末正值香港电影的鼎盛时期，影片却有别于同期香港电影的快节奏与喜闹轻浮，独辟蹊径，拍得哀怨缠绵，令人耳目一新。身为妓女的如花对十二少的爱情却至死不渝，更加容易给观众带来心灵冲击。台湾金马奖最佳女主角、最佳摄影、最佳美术指导三项桂冠加身让人无法抗拒这部影片的魅力。

榴莲飘飘（2000年，香港）
推荐指数：★★★

       与关锦鹏的爱情故事相比，香港平民导演陈果无疑更关注批判现实。他拍摄了妓女三部曲其实关注的都是“北姑”，即内地到香港营生的妓女。《榴莲飘飘》和《香港有个好莱坞》中，秦海璐和周迅主演的妓女都是他借以批判香港底层社会现实的道具，因为他并不是为了讲性而讲妓女，而是为了批判现实才讲妓女，具有震撼人心的写实力量，同样值得一看。
       《榴梿飘飘》作为其妓女三部曲的第一部，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影片中的小燕是一个年轻漂亮的东北女孩，持双程证来香港拼命卖淫，在最后一天接了38个客人，累得躺着把双脚支在墙上。随后她回到了东北老家，没有人知道她在香港的经历，只当她是赚了钱衣锦还乡。但香港这趟经历，已经改变了她的人生，当她回忆在砵兰街的一切，仿似嗅着一个榴梿，最终与原本是剧校同学的丈夫离婚。最后二人表露心声的歌给人一种苦涩的微笑，难以忘怀。
       用结婚进行曲的调子唱出来的“结婚了吧，傻毙了吧，以后要赚钱就两个人花。离婚了吧，傻毙了吧，以后要打炮就买单了吧。”在戏谑带着一丝现实的无奈与嘲讽。不动声色是陈果电影的特点，就在纪实般的时间流逝中，我们往往又看到心底的一片荒漠。


金鸡（2002年，香港）
推荐指数：★★★★
       与太多批判现实的妓女电影不同的是，吴君如主演的《金鸡》可以看作一部励志片。片中的卖身女子既不是误入风尘的苦命人儿，也不是见利忘义的贪财之辈，反倒是开心善良爱岗敬业“金鸡”；影片本身不是妓女血泪史，而是一部妓女救世史，一部典型的香港制造的振奋人心的励志小品，也可以看作一部另类的香港史诗。
          影片一开头妓女阿金就在自助银行里遇到打劫，怎料突然停电，两人都被锁在里面，阿金开始向小偷说起了她与香港一起成长的故事。她16岁开始当“鱼蛋妹”，当时已经月入数千，后来成年后就正式成为了舞小姐，可是她没有出色的容貌，也只能在夜总会里担演丑角。可是仍为她带来了十分丰厚的收入，却不一小心怀上了不知是那位客人的孩子，为了生活，阿金只好把帐认到了另一位客人头上，客人也把儿子带到了美国。经济好的日子，她门庭若市，如今不景气，个个节衣缩食的关头，身为香港市民一份子的她也与市民共渡难关。可以说影片更多地是从一个香港本地老妓女的眼光来看80年代香港的辉煌以及97之后香港经济低迷时的惨淡光景，最终她卡上以前救助的恩客突然归还的巨款也暗示着香港仍有希望。
       难得见到一部以妓女为主角的喜剧片拍得如此上进，尽管以搞笑和夸张为卖点，却也告知我们各个阶层都要坚强奋斗。另一部根据纪实报告改编的《性工作者十日谈》与《金鸡》的风格明显不同，但现实意味更浓，探寻的则是性工作者的尊严，同样引人深思。